笔趣阁 > 昆吾心纪 > 第六十四章 你们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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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心纪

        

与来时不同,薛沄从顽州北上一路疾行赶回沧州,分毫不敢耽搁。


        

顽州霍城外的山谷谷口,原本倦意上涌的薛沄在从方烨和凌霞那里听到了,有关沧州李家,嫡系小姐出嫁中州,嫁给元彻,这个已经是十日前的消息的时候,便再也坐不住,甚至一时也顾不上按照原计划去苗州寻上官渺的下落的事,当即便要动身往北。


        

只是那个时候薛沄的打算却不是原路返回沧州,而是去往冯家所在的中州。


        

薛沄的激动反应,让方烨和凌霞都是一愣,方烨倒是很快反应过来,先前薛沄一直没有明说的,想要尽快扳倒元彻的原因。


        

原来,是要阻止李家小姐出嫁。


        

这件事并不难理解,九州大陆的四大世家多年来多有联姻,除了近些年越发放肆的冯家之外,其他三家的关系仍然算得上是很不错,薛沄出身绵州冯家,与沧州李家的人相识交好,这次匆忙之中想要为对方做点儿什么也是正常。


        

而且真要说起来……


        

也是因为他们拜托的九井之事,生生耽搁了薛沄两个月的时间。


        

在方烨之后想明白了这件事的凌霞顿了顿,上前一步对前一刻才有些乱了方寸的薛沄道:“薛道友若是能信得过凌霞,留下传讯之法或是……稍后的落脚之地,我愿意跑一趟苗州,替你去寻一寻上官渺的下落。”


        

薛沄一怔,朝凌霞看了过去。


        

“小霞……”


        

凌霞转头看向方烨:“薛道友方才所言你我都听到了,反正……你准备两日就要尽快进九井秘地闭关了,我一人在外,先前才得罪了何师兄他们,一时之间也不便回阴癸派山门。左右无事,不如……便跑这一趟。”


        

方烨抿了抿嘴,没有开口反驳。


        

凌霞对方烨说完后,又转头看向薛沄:“不论怎么说,若不是我们因九井之事有求于你,这两个月的光景也不会平白耽搁了,如此,也算是我们的补偿。”


        

薛沄沉默了一下,朝着凌霞拱手一拜:“……如此,我便厚颜应下了,多谢凌道友。”


        

凌霞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微笑来:“薛道友唤我名字即可,本来若是按着规矩,如今我们该称你为‘前辈’才是。”


        

薛沄身上没有苏润的那种探灵鸟可以传讯,只能先给了凌霞几张九州大陆上十分常见的传讯符。只要在其中输些自己的灵力妥善保存,交给别人之后不论身处九州大陆的哪个地方都可以通过传讯符向留下灵力印记的人传些简单的消息。


        

按理说,这种传讯符方便快捷,几息的功夫就能将消息递出去,其实比苏润的那种虽然飞行极快超过大多法器的探灵鸟还要及时些,但能够传达的信息十分有限,并且事实上只认灵力并不认人,有许多方法,注入以注入灵力者用过的法器,甚至灵力未散的血液干扰,都能够阻拦甚至截断传递的消息,并不能保证消息准确地传达给注入过灵力的人。因而在想要传递要紧消息的时候,探灵鸟这样有灵性的小巧灵兽就要比传讯符这种死物合用得多。


        

薛沄与凌霞约好若是在苗州有所收获,以几样特定的灵药灵草为暗号传递消息后,便要动身离开山谷谷口的山洞。


        

虽然是要离开山洞,但薛沄此时却改了主意,不像刚听到消息时,一心想着先往中州赶去。


        

方才是她慌张之下乱了分寸,若不是凌霞提出,她甚至都忘了传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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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就算李嫣然此时不知什么情形不好联系,但她离开时留在了沧州零陵城的萧珞,苏润还有周烟,她都可以先传讯问一下切实的消息。


        

薛沄疾行离开方烨和凌霞的山洞不远,正寻了一处偏僻之地,取出注入过萧珞灵力的传讯符的时候,一只通体浅淡的蓝色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的小巧飞鸟以惊人的速度朝她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在很快落下就要撞到她脑袋的时候又猛地停下,悬在她眼前眼睛盯着她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而后……从口中吐出了一块传音石。


        

注入了一点儿自己的灵力,听过传音石里面萧珞平稳的声音之后,薛沄将那块传音石在掌心捏碎,想了一想只冲着那只停在她肩头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不足巴掌大的探灵鸟点了点头,便又抖了抖肩让它重新飞上天空。


        

探灵鸟在薛沄头顶盘旋了一圈,才化作一道流光极快地隐没在碧蓝色的天空之中,远远飞走。


        

薛沄在原地顿了顿,深吸了两口气后转了目的地,顺着来顽州时候的路,赶回沧州。


        

她的心扑通扑通地仍旧跳得极快,但却比先前安稳了一些,不再那么慌张压抑。


        

……


        

按照萧珞在传音石里的交代,薛沄在离开顽州前换了身衣裳变了打扮,又特地仔细修饰过面容,这才重新踏上沧州的土地,由南而北又行几日,在进入她此行目的的沧州莫陵城之前,听到了今日才在沧州传开的,从中州而来的消息。


        

半月多前才嫁去中州,嫁给冯家门客元彻真君的那位李家小姐李嫣柠,在七日前暴毙身亡。


        

在城外茶寮歇脚整顿的薛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仍是忍不住眼前一黑腿脚发软。


        

莫陵城是沧州主城,李家世代驻扎的城池,是整个沧州最为繁华热闹的城池,即便是城外主道边的茶寮也是人气鼎盛,过往的普通人和修士都不少。


        

于是,乍一听闻李嫣柠暴毙身亡,扶着桌子险些没站稳的薛沄,听到随着这个消息传来的众多修士的议论之声时,几乎咬断一口银牙,差点儿取出洗华剑来!


        

“哎,听说没,李家那个才嫁给元彻真君的小姐身死道消了。”


        

“听说了听说了,中州那边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不过冯家没出来说什么,倒是元彻真君听说,看着挺憔悴的模样,好似在为他这位新婚夫人伤心呢!”


        

“伤什么心!这种人哪配啊!什么修为什么德行,无才无德在李家都是垫底儿的,还真敢端着大家小姐的架子出来摆不可一世的样子!恶心!”


        

“就是就是,元彻真君怎么看上这样的女子,真是……”


        

“可不,还有脸面下元彻真君的面子,真以为元彻真君是咱们这种没有人撑腰的小喽啰?瞧瞧人家冯家,对自己家的门客真是够意思,这一回拼着跟李家翻脸也照顾着自己人呢!”


        

“翻脸?切!你高估李家了!那不可一世的李家小姐最后不还是嫁了么!李家啊,根本没有底气跟冯家杠呢……丢人。”


        

“那李家小姐也是,先前那么不情不愿地踩咱们元彻真君的脸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若不是元彻真君不知道怎么就看上她了,她那个样子啊给元彻真君提鞋都不配!”


        

“哎~哪能提鞋啊,好歹也是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脾气不好秉性不佳,确实也废物了点儿,但是……嘿嘿,暖床还是可以的嘛!”


        

“说得对说得对!哈哈哈!你还别说,这美人儿两脚一蹬


        

之前,这不还是有些时间的嘛……”


        

“我猜啊,她恐怕是嫁过去之后总算被元彻真君见识了真面目,给嫌弃了,但是嫁都嫁了,也……嘿嘿,这不自惭形秽,只能一死了么!”


        

“呵,还大家小姐,真有傲气,有本事抵死不嫁啊?怎么不见她在出嫁之前有胆子自裁?呸!结果现在,平白弄得元彻真君一身晦气。”


        

“……”


        

薛沄坐在角落的桌边,听着耳边这些来往的散修肆意地谈论甚至侮辱着,气得浑身发抖。


        

桌面上紧攥的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薛沄眼底通红,极重的怒意充斥眼底,还挂上了星星点点的杀意。


        

嫣然?


        

猛地想到另一个人,薛沄从强压的暴怒之中回过神来,猛地从桌边站起身,也不管旁边桌前被自己的动作带撒了桌上茶水的那些散修的反应,几步踏出茶寮快速往城门赶去。


        

嫁入中州的李家小姐暴毙身亡是今日稍早些时候传到莫陵城的,有另一个人,怕是比她更早一点儿地,听到了这个消息。


        

李嫣然。


        

多年来一直护着宠着,将李嫣柠当成唯一的妹妹的李嫣然。


        

她一定会发疯的。


        

也许,整个李家,会真正为这个消息悲痛欲绝疯癫不已的,只有李嫣然一个。


        

……


        

薛沄没有料错,她才进入莫陵城没有前行多远,就撞见了正一片混乱的情形。


        

莫陵城内,当初停留在这里的冯家人和元彻曾经住过的客栈,原本带着轻易破不了的防护结界的客栈,此时已没有了先前的模样。客栈的匾额摔在地上断成几块,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客栈的窗户大门同那地上的匾额一样碎成好多块,有的上面还带着未熄的火焰,空气中满是灼热的焦糊味道。


        

而客栈之外的街道空地上,远远地聚了不少人,大都是修士,普通人极少。而最中心的那一块儿,却被一层外间几个修士合力仓促架起来的结界挡住。


        

人群中央,是正挥着鞭子不要命一般狠狠地朝另外几个形容狼狈的修士抽打着的少女。那条裹着熊熊火焰的长鞭,薛沄认得,是赤练,但那执鞭的少女,却不是薛沄熟悉的模样。


        

薛沄记忆中,那个最喜欢穿大红色衣裙,高高束起长发的李嫣然,此时半散着头发,身上是一身……素白的长裙。


        

李嫣然眼睛通红一片,眼眶红肿但眼里此时全是盛怒下毫不掩饰的凌厉杀意,在苍白的脸色和衣裳的衬托之下尤为明显,像是她手上赤练长鞭的火焰一直烧进了她的眼睛里。


        

“混蛋!我要你们偿命!”


        

李嫣然的喊声嘶哑却又高亢,即便隔着人群离得甚远,薛沄也听得清清楚楚。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死在中州!我们……哎呦!你!”


        

“什么关系?”李嫣然手上长鞭一刻不停,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用力,长鞭挥过的鞭风带着刺耳的锐响:“是你们!是你们逼死她的!是你们!逼死了我妹妹!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李嫣然对面的四个修士都是筑基期的修为,中期后期,原本四对一应该不落下风,但李嫣然完全是不要命的架势,根本不防御自身只顾着打杀他们,反而是他们几个束手束脚竟被那火灵大盛的鞭子抽中了好几下,若不是四人渐


        

渐合力抵挡,怕真要血溅当场被李嫣然拿去性命了。


        

“你血口喷人!我们什么都没做!”


        

“没做?”李嫣然冷笑一声,根本不管自己身上在对战中落下的伤,一味往四人面前冲撞,灵力疯狂地往鞭子上注入,催得赤练上的火焰越发灼热骇人:“元彻是个什么东西?他要娶我妹妹就要嫁?凭什么!与你们这些败类又有什么干系!帮着他诋毁一个弱女子!”甚至,在她过世的消息传来之后,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嘲笑侮辱!


        

她的嫣柠,她的妹妹……


        

“元彻真君功德无量,看上你妹妹是你妹妹的福分……”


        

“福分?”李嫣然瞅准机会一鞭子挥在说出这话的修士脸上,在他的痛叫声中瞪大了眼睛声嘶力竭:“是福分你们怎么不嫁?你们家里的姐妹亲人怎么不送去?你们想要讨好那个畜生凭什么让我妹妹付出代价!凭什么!凭什么!”


        

“住口!元彻真君何等人物,岂容你……”


        

“何等人物?”李嫣然浑身都像是燃起了赤红的血一样颜色的火焰,整个人如同炼狱之中爬出来的索命修罗:“就凭他借冯家施压李家,利用你们这群蠢货刽子手逼我妹妹一个无辜女子就范……你们该死!他更该死!!!”


        

“你!”


        

“我要你们的命!!!”


        

“李嫣然!”


        

随着一声怒斥,正暴起惊人气势眼瞧着就能将已伤得不轻的几人力毙当场的李嫣然,周身狂涌的灵力一下子黯淡下来,人也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地跪倒在地。


        

李嫣然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


        

她的二叔。


        

中年修士慢慢走过来,俯视着跪倒在地的李嫣然:“身为李家子弟,公然在城内行凶,无故伤人。家族念你悲伤过度一时行为有失,封你灵力法术三日,今晚回族中祠堂,跪满八个时辰!”


        

李嫣然死死地瞪着说着话抬手画了一道符,封住了她的灵力的,自己的二叔。


        

突然,她仰着头笑了起来。


        

“无故伤人……哈哈哈哈……无故伤人!说得好!无故!说得好!!!”


        

李家二叔封了李嫣然的灵力之后便不再理会,转身便从人群让开的缝隙中离开了。


        

元婴期的修士,一来便破了先前封在外围的结界,他走之后,因为李嫣然显然已经无力再战,也便没有人再动手修复。


        

李嫣然躺倒在地上放声大笑,却听得人心头悲怆而又绝望。


        

薛沄在结界破了之后马上赶到李嫣然身边,唤了她好几声却都没有回应。


        

李嫣然的眼睛一片空洞,像是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察觉到先前那四个受伤修士的蠢蠢欲动,薛沄架起躺在地上的李嫣然的同时,向着那四人放出金丹修士的威压,一下子便镇住了四人,甚至有两个伤得重的没扛得住,晕了过去。


        

薛沄并不理会他们,只带着李嫣然从不远处的城门离开。


        

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仍旧显得浑浑噩噩的李嫣然被架在大改了一番容貌的薛沄肩头的手,微微用力地捏了一捏。


        

薛沄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