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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侦探

        

驹田点点头,遥控打开了一个大型的液晶电视。上面,是高桥的中年照片。


        

“相信大部分人都见过高桥先生青年和中年的样子。但是,有的人没有见过。”


        

“富冈先生告诉我,高桥先生在去京都前一直在神户生活,对吧!”


        

“是的。”


        

“诸位。根据高桥先生的住民票和户籍显示,他是不折不扣的京都人。那么为什么他的口音带有神户的味道,因为他曾经是神户人。高校毕业后来到的京都。大概一直向往着京都,所以他学习了一口京言叶。”


        

“高桥先生在京都是没有亲人的。他孤身一人离开的神户。因为他是孤儿,养父母也都死了。他的亲生母亲在他童年也去世了,亲生父亲不知所踪。”


        

“这些,大家都不知道吧!”


        

众人议论纷纷,很多人则恍然大悟。


        

“富冈先生提供给我一个高桥先生的学生证,还说过一顶制服帽的故事,对吧!”


        

“是的。”


        

大屏幕上画面转换,出现了高桥童年照片。


        

“这就是高桥先生的童年照片。驹田先生,请切换三个时期的照片。”


        

画面继续变幻,终于定格在一张合成的照片上。正是高桥的童年、少年和中年。


        

“啊!是他!”


        

浅野夫妇立即站了起来,惊呼出声。而望月看着照片,眼泪却流了下来。


        

伊东没有理会他们。专心讲述着。


        

“于是,我根据学生证去了一个地方。诸位,这个故事很长。希望诸位都有耐心听下去。”


        

众人心思各异。


        

不过,追求真相其实是人性的一种需求。人需要通过了解真相,来确定自己的道德和价值观。


        

伊东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命运是有魔力的。从来都是不可揣测。已经注定的命运,从来就不曾改写。每个人的命运都通过一张网,连接在一起。每一个点,就是自我的宿命。”


        

众人纷纷点头。


        

“凡人无知,就像河川中的落叶。身不由己,却无能为力。即便知道了命运,却无力抗争。有的被冲到礁石上被晒干,能多存在一段时间。有的,则腐烂在水里。


        

一棵树有很多叶子。落在树根下没有被风吹走的,最为幸运。待到腐烂化作养分,也会滋润母亲树。算是一种共生的关系。可以看做是子女和父母。今天这个故事,就是从这里开始。”


        

“事情的最初,发生在昭和五十年。也就是在四十四年前。当时,山口百惠、三浦友和出演的电影《绝唱》轰动日本。只是在兵库县某个偏僻的小镇,却是没有人看过。”


        

众人大都茫然。


        

是否应该加一句“long long ago”会显得更适合一点?


        

这时候阪井脸上突然泛起一丝讶色,随即敛去。


        

“那是个安静的小镇,镇上的人都很热情友好。小镇下辖两个村子。两个村子虽被抚大山脉隔开,但是山口却是两村的汇集地。地势较高的是东南村,地势较低的是西南村。”


        

“东南村有个美丽的少女,叫木村登纪子。她有一个哥哥,叫弘则。两人父母双亡,只留下祖传的田地。依照当地的风俗,只能传与子女中的老大。这是在中央山地,田产其实很少。所以作为兄长的弘则继承了田地。妹妹登纪子国中毕业后,就选择了到镇上当了一个邮递员。”


        

伊东觉得口干,就喝了一口水。


        

“登纪子性格活泼,人也美丽。坐事非常认真。所以大家经常会看到她,骑着脚踏车送信。大家都很喜欢登纪子。在小镇和村子上,登纪子是众多青年人暗恋的对象。有的青年故意写了情书,投递到红色的信箱里。但是登纪子因为读过中学,对这些人都不理不睬。”


        

在场的人都专心地听着。就连阪井的脸上都露出微笑,似乎想起了青年时期。


        

“有一天,有一个叫梅沢的少年从京都来到这里。他是个高校生。相貌英俊,性格温和。他穿着黑色的制式校服,戴着帽沿上有两条白线的学生帽。在座的基本不知道这种制帽和制服吧?现在男学生都穿立领制服和西装。当年这种白线帽是高等学校才有,相当于大学预科。诸位谁看过电影《伊豆の踊子》的第六版?”


        

在场众人纷纷举手,气氛相当热烈。


        

“三浦饰演的川岛,戴着就是我说的这种白线帽。驹田先生,请继续。”


        

电视上显示出《伊豆の踊子》的画面。


        

“啊!原来是这样。我在网路上,好像看过这种白线帽。”


        

鸠山情不自禁地说道。


        

画面继续转换:一个男子模型上,头戴白线帽,身穿制服。


        

“这种旧式黑制服叫做‘诘襟’。纽扣是金属制造的,纽扣上面是校徽。我国当初的校服模仿欧洲,而欧洲的校服沿袭了军服的设计。自上世纪七十年代开始诘襟作为学生制服而采用之后,逐渐在全国普及。也就是说,诘襟和白线帽有一段时间是同时存在的!但是白线帽自七十年代末销声匿迹。所以现在已经变成收藏品了。”


        

在场的人纷纷点头。原来叫梅沢的学生,就是这么穿着的啊!


        

“登纪子见到梅沢一见钟情。梅沢对她也是一往情深。两人很快私定终身。一个月后,梅沢决定回家禀告父母,回来娶登纪子为妻。明年他就是二十岁,可以结婚了。就在登纪子的依依不舍之下,梅沢踏上了回乡的归途。”


        

“登纪子以为梅沢很快就能回来。结果此人一去不复返。而登纪子却珠胎暗结,有了身孕。这个年代,少女未婚先孕乃是伤风败俗的事情。镇里和村里的人们嘲笑不已。”


        

伊东暗暗瞥了某人一眼。


        

众人唏嘘不已。


        

这故事虽然老套,却至今长盛不衰。日本现在未婚先孕的少女多如牛毛。这些情窦初开的少女们,为了填补寂寞和空虚,容易对陌生人产生好感。


        

“作为兄长的弘则大怒,要求登纪子打掉胎儿。可是倔强的登纪子没有屈服,独自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健一。”


        

“健一生下来后,弘则也是无可奈何。登纪子独立抚养健一。靠着微薄的薪水,也是捉襟见肘。后来她生了一场大病,不得已将健一寄养在弘则家。最后死在医院,那年是昭和五十六年。健一五岁。登纪子的遗物只是梅沢的那顶白线帽。”


        

伊东揉了揉眼眉。


        

女人们纷纷流下了眼泪。这是个悲伤的故事。男人们则纷纷猜测,这个健一是谁呢?


        

座上的某人哈下腰去,似乎要在桌子下面寻找什么东西。


        

伊东看在眼里,心如明镜。


        

“对不起!伊东老师。我有个疑问。据我所知,日本有生育的福利政策。孕妇在确认自己怀孕4个月以上,一胎就可得到42万日元出产育儿一時金。还有出产手当金,儿童补贴等等。这似乎于理不合……”


        

花村提出了疑问。


        

“没有关系的。花村女士。您说的这个,我已经调查过了。可惜这项政策是在平成二年才陆续出台的。政府针对现在的‘少子化’现象,才做出的。而在遥远的昭和五十一年,根本不会有这种政策!”


        

“原来如此。我就说吗?对不起!伊东老师。”


        

“您的记忆力相当不错!毕竟是关系福祉的大问题啊!”


        

伊东赞赏道。


        

“嗯。就是这样。”


        

花村说着,她的脸却红了。


        

“健一在舅舅弘则家过得不好不坏。舅舅对他还行,舅母奈绪子却视他为眼中钉。经常趁弘则不在的时候,对他打骂。作为没有亲生父母照料的孤儿,健一只能默默忍受。”


        

众人听了都觉得愤怒。大都握紧拳头,脸色阴沉似水。


        

“与东南村相邻西南村有个寡妇,叫安佐子。他的丈夫久家胜彦因为失足,摔落山谷而亡。留下了一个两岁的女儿小雪。北部山区多雪,就是小雪名字的由来。这一年,两个村子各死了一个人。两村的居民纷纷去村里的神社祭祀。”


        

伊东心道:从这一点来说,大家还是信奉神道的。


        

“第二年,也就是昭和五十七。健一应该上国小了。虽说在昭和四十四年,文部省实施完全免费的义务教育。但是校服餐费这些,还是要学生自己支付。镇上的国小是公立学校。老师到弘则家好说歹说,他才勉强支付了餐费和杂费。实际上,他也是没有什么闲钱。田地所出不多,还要三个人吃饭。也是比较艰难的生活。校服健一没有,他戴着母亲遗留的学生帽。帽子很大,毕竟是高校生的学生帽。健一用茅草放在帽子里,总算能戴上了。”


        

这时候众人纷纷猜测,健一很可能就是高桥。总不能伊东讲的是别人的故事。


        

“上学后,大家才发现健一非常聪明!学习优异。在这个偏僻的小镇上,就是神童。很快,健一的名声就流传开去。”


        

伊东油然道。


        

“健一的名声,自然也传到了西南村。寡妇安佐子当然也知道。又过了三年,健一九岁了。而小雪也已经六岁。安佐子经常上镇上做工。健一很善良,见到安佐子觉得她很辛苦。知道安佐子也是独自带着女儿。和自己母亲曾经的境遇相同。健一虽说年龄小,帮不上大忙。却也和国小老师说起,为安佐子争取到一些杂活。这件事,镇上知道的人不少。小雪却并不知道,她还太小。据说安佐子感激之余。还有过等小雪长大后,将小雪嫁给健一的想法。毕竟健一聪明好学又善良。”


        

众人虽猜出健一就是高桥,但是小雪又是谁啊?浅野夫人当然不能算在内。要是这个小雪是在场的女人,似乎只有美代子、花村、前田,还有那个蒙面女人。难道说这个小雪就是蒙面女吗?男人们的目光开始在她们身上巡视着。


        

“这一年是昭和六十年。有一天,小雪发现本村的渡边敏之和邻村的健一挖了一个洞。小雪是站在远处望到的。”


        

“这个洞,是杀戮的根源和开端。一切的不幸,痛苦,哀伤都由此而来。”


        

伊东表情痛苦地停了下来,好半天才道。


        

众人不解,一个洞怎么就成为杀戮的根源了?都颇有兴趣地想了解下去了。


        

“第二天,安佐子很久没有回家。小雪出去寻找,发现母亲安佐子已经死了,就是死在那个渡边和健一挖出的洞边上。她应该是一脚踩空,腿折断在里面。摔倒的时候,头部碰到了石头。应该造成了严重的颅脑损伤。当时周围应该没有人见到,所以最终安佐子不治身亡。”


        

“啊!怎么可以这样。这……两个孩子竟然做出了这种事……不对!他们只是好玩,也不会预测到这么严重的后果……”


        

众人立刻七嘴八舌。


        

伊东没有理会,继续讲述。


        

“过了七八天,一场山洪席卷了整个西南村。所有没去镇上的人,都消失在滔滔的洪流中。事后登记遇难村民,渡边和小雪都赫然在列。”


        

众人大吃一惊。洪水!灭村!


        

“在洪水发生前的六七天,健一已经离开了东南村。他的舅母病了,舅舅再也无力承担他的求学。一个九岁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了故乡。他是坐带空调装置的11型邮政车走的。”


        

“虽然邮政省已经在昭和四十七年,新造了14型。但是,并没有全国普及。小镇如此偏僻,11型邮政车已经算是非常豪华的公用车了。所以当时镇上的看到的人,都牢牢记得。他的母亲登纪子虽然死了,不过还是有遗泽的。”


        

“邮政车的司机叫小仓悠登,当时还是个小伙子。可是现在已经是个老人,明年就要退休了。小仓先生虽然面有难色,不过还是接受了健一的请求。司机不知道健一是要离开故乡。他还以为健一只是想出去转转。”


        

“伊东老师,我有个问题。既然挖洞的渡边和小雪都死于洪水。那么你怎么会知道挖洞是渡边和健一。小雪看到挖洞的事情,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鸠山代替大家提出了疑问。


        

“首先要说明一下,小雪见到的并不是事实。”


        

伊东叹了口气。他扫视了一眼众人,幽幽地道。


        

“伊东老师。对不起!小雪亲眼见到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花村表面上为鸠山助攻,实际也想知道下文。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容易把眼睛看到的当成真理。从来不曾想过,眼睛有时会欺骗自己。物理学有折射现象。光线从空气斜射入水时,传播方向一般会发生变化,这种现象叫光的折射。由于波速的差异,使光的运行方向改变的现象。当一条木棒插在水里面时,单用肉眼看会以为木棒进入水中时折曲了,这是光进入水里面时,产生折射,才带来这种效果。”


        

“那是怎么回事?小雪怎么会看错?”


        

“因为那个洞,本来就是刺猬的巢穴。刺猬白天隐匿在巢内,黄昏后才出来活动。渡边喜欢恶作剧。听说往刺猬嘴里塞上盐粒,刺猬就会咳嗽不止。他之把它挖出来,本想带到学校,吓唬同学的。刺猬浑身是刺,不能用手抓。所以只能用工具挖出来。这就是小雪看到的所谓“真相”。


        

众人吁了一口气。这洞原来是刺猬的巢穴啊。看来不是两个孩子的“恶行”。


        

“挖刺猬的孩子有两个。一个是渡边,这没有错。另一个孩子却不是健一,而是戴着健一学生帽的南原泰成。南原是健一同村同班的好朋友,那天借了健一的帽子。虽说健一不舍得出借,但是他非常重视朋友。最后还是借给了南原。”


        

众人再次惊呼。